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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师专访第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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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师简介:陈楠 男,1972年8月出生。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副主任、副教授、博士、平面设计系统开发研究所所长、中国古文字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包装联合会设计委员会全国委员、北京工业设计促进会理事、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计划。

设计观点:设计哲学与设计思维的研究与实践

个人荣誉:“获2015台湾金点设计奖
2005年合作设计奥运吉祥物;福娃
2000年荣获两项&IGD 2000中国优秀企业品牌形象设计奖
主讲课程《设计思维与方法》被评为清华大学精品课程

陈楠-轮播海报.png

Narkii:您一直致力于汉字艺术的研究,尤其在数字化甲骨文的研究设计领域有独创,这种古老文字在当下的社会价值在哪里?


陈楠:汉字”被看作是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精髓最恰当的文化载体,是承载中国数千年文明史的神圣符号体系,在以中国为主的东亚汉字文化圈,汉字被推广应用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汉字的发展既保持着不间断的传承脉络,又不断顺应着人类科技革新的步伐与社会审美潮流的变迁,不断调整着自身的样貌、丰富着表达方式与传播能力,每一次变革总能催生新的表现形式与艺术风格,形成了不同于西方的独特的文字体系。正是由于汉字的“不变与变”,使得这种古老的文字同时兼具传承与创新的双重特质,从而保证了旺盛的生命力。随着网络、大数据时代的到来,越来越快的信息传播与全新的沟通交互方式层出不穷、不断涌现。在新的历史时期,如何继续传承汉字设计的传统文脉、如何找到这种顺势而变、变则新生的原理与规律,是摆在现代设计师面前的重要课题。

文字的主要功能是用来传递信息,但在中国,文字除了书写的实用功能,还演变成了一种艺术形式——书法。我通过研究与分析梳理出中国汉字设计的四条主线,第一条是“真”:汉字的标准化、规范化设计之路,即官方推行使用的标准化“正体字”,相比手刻而成的“甲骨文”、铸造的“金文”更接近官方标准字体的样子,某种意义上讲,金文就是当时的“印刷体”、“甲骨文”就是“手写体”。从甲骨文、金文、篆书到隶书、楷书,我们可以看到这条线索的存在,“楷书”又名“真书”,这就彻底说明问题,就是标准的书体,官方字体之意。后来发展的宋体,近代的仿宋、黑体都具这种身份;第二条线索“草”:汉字快速书写的规范化设计之路,在与正体规范字的第一条线索并行的同时,汉字在使用层面一直在谋求简化与便捷性的提高,随着草书的出现,以及不断的规范化、标准化,形成了汉字设计快速书写的第二条主线;第三条线索“饰”,就是汉字的装饰化、艺术化设计之路,是运用到我们生活中衣食住行各个角落的汉字。这条线索将历代汉字设计中在工艺美术、民间艺术、建筑、宗教等各个方面应用的图案化、艺术化汉字设计纳入视野,串引成一条线索。在我们生活中有大量的汉字运用,新年时候贴的“福”字,结婚时候的“喜”字等等;第四条是“音”,绝大多数汉字是形声字,所以其实“音”也是汉字设计历史的一条重要线索。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汉字,是既“有用”又“无用”的一个符号载体,这个“无用”是打着引号的,它并不是真的无用,而是它不仅运用于书写,更是运用于更多范畴,可以变成艺术的语言或者是文化的基因,变成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遗产和文明的载体。

从1991年考入中央工艺美院、1995年留校任教至今已经26年时间了,对于文字艺术设计的研究及创作,始终是我的学术研究与创作重点,在第一届“艺术与科学”大会上发表了《数字化甲骨文》系列作品,在设计之初比较注重表现优美的甲骨文本身的几何美感,在此后考虑比较多的是如何找到这种古老文字在当下的社会价值,如何为伟大的中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四年前受北京设计周之邀开发了一系列我的甲骨文字体的文化衍生产品,想要以一种更加互动的形式让人们使用她,画出属于自己的古文字绘画,让年轻人、孩子们更有兴趣的参与其中,尝试在互联网时代用古代的文化去延续今天的时尚。


Narkii:您推崇王阳明的“格物致知”理念,这种理念对您在设计领域的探讨起到了哪些作用?


陈楠:我在十五年前参加一个以“诗意的设计”为主题的学术会议的演讲中提出的 “格律设计”这个理论,我注意到诗词美妙的词藻和意境创作背后隐藏着一个规律与格式,而针对于这个规律与格式的预先设计就是格律设计的关键。

有些同学以为格律设计就是网格设计,这是一种误解。格律设计可以说是一项设计系统的格式格局与运行规律的设计。在实战中其实非常有用,比如说我们现在说的CIS,过去在没有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标志设计、图案设计、字体设计和装帧设计等。有了CI这样的方法论后,就明白品牌的系统设计方法可以归纳为MI、BI、VI三个咬合的整体,将它们系统化后变成了一个游戏规则,任何一个品牌和机构甚至个人都是按照一个游戏规则来创造整体的形象系统的。书籍整体设计的模式其实也是一种CI思维与方法论,特许设计也是一个道理。关注表现的视觉形式背后的韵律、节奏和系统,我认为是更重要的事情。

我在清华大学主讲的课程《设计思维与方法》集合了我的设计思想与研究创作心得,其中关于“格物致知”与“阳明心学”的哲学思想是我的创作研究基础,我推崇“研究型设计”的创作之路,“格律设计观”等学术理论也是源于此。我的风格还没有系统的总结,如果简单地说可以分为三条线索,1、注重系统设计思维,以设计方法论为指导的设计表现,强调研究型设计;2、策划设计与视觉表现结合的设计;3、中国传统设计思想的挖掘与时尚化结合。

十五年来我在不断继续学习与重新梳理研究中,想探求“格律”这个设计思想背后的哲学依托,我重新面对《礼记·大学》中“格物致知”这个词,“格”这个字是非常伟大和神奇的,在儒学经典里其实没有一个统一的解释,我认为其中的“知”不仅指“知识”还是“智慧”的意思。致知的基础首先是“格物”,也就是对于世界细分穷究的功夫,但在设计教学与自己的设计实践中我发现穷究与注重”理“的格物思想对于研究型设计的深度与文化性都有很大积极作用,少数人会有质的飞跃,但同时也注意到许多人并不能完全被调动和激发出鲜活的创意。最终,在阳明心学中找到了答案,实际上也是把“格物致知”又提升了一步。“知行合一”,如何将思维和行动更有效地契合起来,更重要的是要落在“行”上。我们研究古代中国的设计思想文化,目的不是像牌位一样供起来,而是要把中国古代的设计思想运用到当下,为当下的年轻人和社会贡献力量,这也是我一个特别想努力的方向。

1996年开始,我曾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先生做过许多年设计工作,李先生在一次学术海报中用了汉字“格”来表现物理学的格物,物理中的“格”其实是我们中国古代文化在西方的物理学中找到一个词来对应,就是不断地穷究事物,分子、原子、粒子……一层层不断地去细究。一部书是由一个个汉字构成的;一栋大厦是由一块块砖构成的……于是,我修订了我的理论,设计了一个模型。首先是穷究事物的原理和构成要素;第二是建构的格局;第三是运行的格律;最后,要与每一个全然不同的、鲜活的设计者本体之“心”相对应。这就是我这些年对于“格律设计论”研究的心路历程。


Narkii:听说您的三本新书发布在即,能谈一下这方面的相关信息吗?


陈楠:首先是关于我汉字方面的研究,这些年来我将注意视点不断落在汉字这条主线上。一方面可能年龄变大了,四十多岁以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汉字可能就像是一种使命的召唤,这种感觉会让我以中青年这个视点重新介入汉字研究的潮流里或群落里。我和很多的学术界,包括文字学和设计界都在进行交流,所以我想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用design的维度重新看到整个中国古代的文字设计历史,这是第一本书的主要脉络。因为过去我们更多的视点是放在美术字、字库设计、古代的装饰艺术、工艺美术这些维度或叫书法。文字学就谈文字的训诂考证,都没完全以“设计”这个维度来审视汉字。

Design这个概念是近代从西方传过来的,虽然如此,但不代表中国就没有我们的design,我们是否可以用现代设计学的视点、眼光、方法论,重新看待这几千年来汉字文化的科学与艺术。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测字”,如果去除迷信的部分,通过深入研究将其中的设计原理方法与宋朝王安石的右文法加以比较,你已得到很大的启发。其实汉字里面存在着大量的秘密等待我们去发掘探索,将文字和图形组成神秘的力量道符、苏东坡的神智体文字游戏、古琴工尺谱……

我会用文字学与设计学等多个角度重新梳理汉字设计问题,比如汉字的一路进化与科技进步的密切关联。彩陶烧制与陶符、雕刻与甲骨、铸造技术与金文,竹简毛笔与隶书、纸与印刷术的发明、计算机与像素化汉字……将“设计”变为视点,就会打开了一扇门,将过去不纳入我们研究视线的事物,重新发现它们闪光的亮点、梳理其中的体系、尝试实践的应用……是我这些年一直努力做的一件事。

前面讲到的这些思路想法,我写了一本书《汉字的诱惑》,第一版2013年出版已经售罄,去年台湾地区发行了繁体字版本,一度占据新书排行榜首位,日文版也已经在去年签订发行协议,法文版与韩文版都在下部计划中。《汉字的诱惑》的修订版计划八月份面世,但其实还是我更大的一部新书的前奏,这本新书的书名还要卖个关子,但可以透露是我四年来对于这一研究体系的完善与扩大。

另一本书就是《格律设计论》,这本书也即将交稿。书中集合了我在清华的“设计思维与方法”课程教学与设计实践思考的庞大内容。

第三本书是跟设计师的生活有关,因为我曾为一本香港时尚杂志《Milk新潮流》撰写了7年近140期的专栏,在设计圈有点破吉尼斯的意思了,这本书以这些专栏的内容为基础再加入这些年的大量手绘视觉日记,和出版社策划以设计师生活手迹的方式呈现出来。三本书:一本是关于汉字设计的、一本是我的设计理论、一本就是和玩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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